第(2/3)页 放眼看去,满地黑压压的后背。 在绝对的武力跟前,未开化的野人只剩下膜拜。 …… 中军大帐内。 浓烈的烈酒味,混着金疮药的苦味。 陆青躺在行军木床上。 老军医拿着黑陶粗碗,捏着他的下巴,把滚烫发苦的药汁硬灌进他的喉管。 药汁呛了管。 陆青咳得弓起背。 “咳……咳咳!” 他睁开眼。 视线里,是一方高大的灰布穹顶。粗壮的红松木做梁。 四角的牛油大火盆烧得劈啪响,帐里照得亮堂堂的。 陆青抠了抠自己身上盖着的东西。 不是崖山城里发酸的烂树皮。 不是带尿臊味的生兽皮。 软和。密实。 有布丝的纹路。 这是一床干干净净的棉被。 陆青枯瘦的手指一点点收拢,死死攥住那层棉布。 棉布啊。 崖山城里,一百一十二年了。 除了过年时从破箱底请出来祭祖的那几件烂布条,谁还摸过这么软和的东西? 老太爷饿死前,死攥着他的手,翻来覆去念叨的那些话,现在就在耳朵边响。 “咱们汉人的地界,灯火能把黑天照亮……” “大宋的丝绸棉布,穿在身上,软得跟水一样……西域的蛮子见了,得拿半个国家的马换……” “汉人的风骨不能绝……绝了,咱们下了地府,没脸见列祖列宗。” 陆青闻着帐子里的药味。 看着头顶的布帐。听着帐外整整齐齐的汉家官话号子声。 他张开嘴,干裂的嘴唇咬住被角。 大牙死死咬住棉布。 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垢,吧嗒吧嗒往下砸。 他不敢哭出声。 他怕这一出声,这几万里外的神州大梦就碎了。 他瘦成一把骨头的肩膀,一抽一抽地往上顶。 一百一十二年的东躲西藏。 吃死老鼠,吃干树皮。拿命跟吃人的野狗拼命。 死守着交领右衽的规矩。 图什么? 就图今天。 图这神州的香火还在,图汉家的魂没散。 值了。祖宗的血没白流。 帐口的厚重帆布帘子被一把掀开。 秦王朱樉大步跨入。 两百斤的身板罩在纯黑重甲里,精钢甲叶子互相撞击,咔咔作响。 他左脸腮帮子上的淤青还没退干净。 晋王朱棡落后半步。 玄色劲装,手里倒提着那把直背短刀。 老军医赶紧退到帐篷边上。 李二牛站在床脚,单膝点地。“两位王爷!人醒了。” 朱樉跨到床前。大眼珠子死盯床上那具皮包骨头的汉子。 看着他头顶那个被兽骨别着的四方发髻。 看着烂皮甲里露出来的右衽里衣。 这粗糙的藩王,后槽牙咬得咯咯响。 第(2/3)页